上海行: 咖啡机

对美国来的人来说, 办公室内大概没有比咖啡机更重要的电器, 没有电脑, 人们还勉强可以改用纸笔暂时代替, 没有电话, 有时候还觉得有难得安静, 但没有咖啡, 半个办公室立刻变成丧尸, 生产力也大大的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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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得悉公司的咖啡机坏了时, 上海办公室立刻有一阵美式的噪动, 尤其其中有几个来自西雅图的,没有咖啡的日子简直不能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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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总设计师也是美国来的, 还算保持冷静, 马上召唤懂得修理的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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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又旧又残的咖啡机, 冲出来的咖啡时浓时淡, 还能修理吗?咖啡机大概是办公室内最便宜的电器, 为什么不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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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不知道上海的营运总监对钱是有名的小心, 一分一亳, 视作一儿一女, 况且营运总监只喝茶, 不喝咖啡, 咖啡机对他来说当然是最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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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庶务拿着工具箱走过来, 不知工具箱里有什么工具可以修理咖啡机, 心中带着敬佩, 咖啡机也懂得修理, 真可以说是多才多艺, 庶务打开冰箱, 把工具箱放进去, 我不其然发出惊奇的一声, 庶务连忙解释:这是我的午餐盒, 跟修理咖啡机是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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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走到咖啡机前, 伸出双手,像抱孩子般抱着咖啡机, 然后把头一侧,耳朵贴在机上, 仔细地聆听着, 只见她双眼闭着, 还开始有些反白, 大概已经到了人机合一的地步时, 她就轻轻摇晃着咖啡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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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是目睹有人在施巫术, 是下蛊或是落降头之类, 再看庶务的一身黑色装束, 怀疑她是否是小说中的苗人降头师, 名字通常叫京版,祖籍应该是云南山区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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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版大概还会天心通, 这时突然睁开眼睛, 跟 我 说: “我是从长春来的。”

我惊栗之余, 勉强还剩下一些社交本能: “哦, 长春, 长春是个好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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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京版突然整个人颤斗起来, 我只听到一些高频率的怪声,  连忙退后两步, 才发现震动和声音都是由咖啡机发出来的。机器终于开动了,旁边的西雅图人久旱逢甘露般欢呼起来, 日子又可以回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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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咖啡机照例失灵, 我对京版的法术已失去好奇, 在自己位子只听到茶水间一阵欢呼声, 西雅图人走出来:”京版修理不了咖啡机, 我们可以买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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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办公室立即起哄, 大家围在我的电脑前, 一起选购新的咖啡机, 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意现, 总算为沉闷得像黑白电影的上班生活添了一些颜色。

选好了一部又便宜, 又实用的, 就交给营运总监, 营运总监再没有不买的籍口, 于是由京版负责订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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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大家怀着期待的心情上班, 但新的咖啡机还没有来, 现在没咖啡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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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设计师建议: 其实你们不需要喝滴滤咖啡 (Filter Coffee), 我们还有普通(regular)咖啡的呢 。

西雅图人紧张地问: “有吗?在哪儿?”

我明白文化差异, 忙解释说: “他的意思是即溶咖啡”

西雅图人听了生气, 有些提议是会令人觉得冒犯, 譬如泡好了一壶上等的中国茶,有人问放些糖和奶吗?又或者问红酒要净饮还是加雪碧,喝啤酒要冷的吗?没有冷的, 加冰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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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笑,连忙打电话给星巴克叫外卖, 上海是个有趣的地方, 星巴克一杯小的咖啡二十多块, 比当地的一份午餐还要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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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线后 我去问京版新的咖啡机什么时候到。京版说,”这个, 我们已经取消了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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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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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再尝试修理, 那机器又运作了,营运总监说既然能用,就无需买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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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地望着京版的眼晴,视线慢慢移到她的太阳穴, 喉头, 颈等几个重要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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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版完全不知她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转, 还微笑对对方说: “咖啡现在大概已经冲好了, 请慢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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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营运总监拿着全副泡茶器皿, 高高兴兴的走过,我的视线马上转移到他身上, 京版总算逃过大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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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咖啡机最后久延残存了三个多星期, 最后还是要买新的, 但管理与员工之间已连环博弈了两三回。

我只会在上海留几个月, 只是个过客,  若此事发生在纽约, 老早就自资买了新的咖啡机。免得每天要等这营运总监高高在上的在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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