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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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来到北美时,经常有人半开玩笑地问我:你是中国人?识打功夫吗?后来人们大概逐渐认识到如果凡是中国人都识功夫,全世界有四分一人像李小龙李连杰一般身手,那仲成世界?但还有另一条问题仍有人会问:你是中国人,会打乒乓波吗?全球四分一人都识打乒乓球,仲成世界?结果就是造成现今全世界乒乓球代表绝大都是华人。

 

我通常会这样回答:那要从我八岁那一年说起⋯

 

记得那一年,有一天大哥临出门口时对我和四哥说:「明天回来时,我会敎你们打乒乓波,我还会送你们每人一块新的球拍」。我们欢喜若狂,好像投身华山派,师父终于答应明天敎你用剑。我们兄弟俩思前想后,认为要为明天作些什么凖备。小孩子的逻辑就是奇怪,人家明明说送我们球拍,我们的凖备功天偏偏就是要自己先去买两块球拍。

 

 

我们的家附近有球拍卖的有两处,一间叫益智书局,老板和我们很熟,对我们也不错,一口浓浓的上海口音。另一间叫精工体育用品公司(不是后来的精工印书局),出名的谋人寺,老板娘最喜欢「呃细路」。这时小孩子的逻辑再度kick in,我们觉得乒乓球拍是体育用品,没有理由不去体育用品公司去买。

 

 

「请问乒乓波板几多钱?」

 

「好贵过噃,你们有几多钱?」

 

「我们有八蚊,想买两块。」

 

「两块就买唔到嘞,买住一块先啦,啱啱好八蚊」我们豪不怀疑,高高兴兴地拿着一块蜻蜒牌正胶粒乒乓波板回家。

 

大哥回到家中看见我们买回来的薄切切的波板,不由得大惊,他从益智书局买回来的两块流星牌乒乓球拍总共都只是七蚊,而且流星牌明显是比蜻蜒牌高一级的。他怒气冲冲的拾起蜻蜒牌球拍走了出去。我们等了二十分钟,只见大哥死死地气回来,手中还是拿这浅绿色的球拍,八岁的我也能推理得到他是无功而还。

 

 

 

虽然经过这挫折,我们对乒乓球的热情毫无减退,大哥传授了一些基本工后,我们不断的苦练,平时我们就用家中吃饭圆形的折枱,中间放两个跑车组合型的多功能笔盒,圆枱直径只有三呎,这种训练方法的好处是能提高打乒乓球的准确性,坏处是一回到标准枱,才发现桌子实在要大得多,结果发球全部落网。

 

 

 

 

 

 

 

不到两三个星期,我们已经练成一身不世出的乒乓球技,当其他同学还是在打滴滴仔(Drop serve)时,我们已经开始落筛。记得在学校当天初露身手,对面是个胖胖的女同学,我发过去的球一碰到她的球拍,立刻高速地向旁横飞,女同学一面茫然,不知是撞了邪,还是我会魔法,旁边的同学立即起哄围观,惊叫:「食晒筛!食晒筛!是横旋呀!是横旋呀!」我记得这一刻是小学三年级的春夏之交,是人生的高峰,生命在这时已经peaked ,从这一刻开始都全是downhill。

 

 

横旋(side spin)是练成了,跟着是上旋和下旋,上旋是top spin,慢的叫拉,快的叫抽,下旋是back spin,叫削。上旋的球要用上旋来接,否则食晒筛,球会飞高或者出界;下旋的球要用下旋来接,否则会落网。没有筛的高速抽击叫冚,反手把球压下去叫扤(当音为Ngat)。球例分新旧例国际全新例,我们国际视野全无,打的是新旧例,最主要分别是发球不用先将球向上抛,有人认为新旧例叫ping pong 和国际全新例才叫table tennis,不知道是真是假。揸拍也分横板直板,一直以为直板叫pencil grip,其实是Pen-hold grip,不是中国发明的,却成为了中国的代表揸法,我们当然也是揸直板。横板揸法像握手,因此叫Shakehand grip。

 

 

 

 

 

暑假是我们练波的最佳时机,我们有一张八十年代相当流行的伸缩型餐桌,餐桌未拉长时是正方形,拉长后有一米半长,最适合我们只顾实用,不计美观的家庭。平时放满了杂物,暑假期间就成为了我们的乒乓球枱。爸爸在家中工作,有时听到我们打波太噪吵,会出来喝骂,但间中也会加入我们,他的绝招是「七旋斩」,即是不太筛的削。中午播「怪物小王子」时我们会休战一会,两人坐在乒乓球枱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三色雪糕砖,暑假就是如此高速地渡过,快乐程度现在还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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