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拯救了京都?(二) Keypad Nov-issue: Archi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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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談到拯救京都的故事,故事說二次大戰時中國建築大師梁思成勸告美軍,不可破壞具歷史價值的京 都和奈良,美軍聽從了,梁思成就成為了這兩個城市的救星。這故事是否屬實呢?今次我們看看美國人 的版本。

 

 

 

 

Photo by Nuno Miguel Duarte

 

 

 

 

美國人也相信京都能逃過大難是因 為一個人,但這人不是梁思成,而 是哈佛學者蘭登華納。華納是考 古學家、經常到東方冒險、反納 粹、穿皮䄛戴紳士帽,是否似曾相 識呢?對,他就是電影「奪寶奇兵」Indiana Jones的原形,中國 人對他也不會陌生,他就是那個 在敦煌莫哥窟向看守人王道士買下部分壁畫的外國人,他用膠水把壁畫粘 下來運回美國,過程中對古蹟造成了嚴重 破壞。

 

 

 

 

 

 

 

華納因此在中國臭名昭著,但在日本卻大 受稱頌,二戰時他出任美國遠東文化顧 問,提出不可損毀京都、奈良和鐮倉,美 國人認為由於華納的説話對白宮極具影響 力,京都才能免受戰火摧殘,因此相信華 納才是真正京都的守護神,今天在京都還 可以看到為華納而立的紀念碑。 但隨著後來美軍的文件陸續公開,故事又 出現另一版本。

 

 

奈良市華納紀念碑

 

鎌倉市華納紀念碑

 

 

 

其實當年美軍並沒有聽從任何人的勸告, 還是轟炸了京都,從四四年開始一共轟炸 了五次,但破壞不大。到了四五年五月美 軍突然指示要停止空襲京都,不是因為梁 思成或華納的呼籲,而是這時發明了原子 彈,美軍要預留一些較完整的日本城市, 來顯示原爆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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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認為京都是原爆的最佳地點,除了因 為她是沒受嚴重破壞的大城市,還有是京 都有很多大學,美軍相信學者更能體會原 子彈的威力,加上此時日本政府已將許多 工廠搬到這裡,京都的戰略價值大大提高。

這時大概沒有人再想起梁思成或華納的勸 告了,京都的轟炸地圖也製作好了,歷史名城快要變人間地獄。可是就在原爆前的 三星期,京都突然從原爆目標名單上刪除 了,是誰作下這決定呢?

 

 

 

 

 

 

 

答案是當時美國的戰爭部長亨利史汀生, 他曾擔任菲律賓總督,據說在任期間經 常到京都旅遊,對日本文化情有獨鍾, 渡蜜月也是在京都,他力排眾議,極力 阻止破壞這歷史名城。但軍部仍堅持京 都才是最理想的原爆地點,雙方爭持不 下。到了四五年七月,史汀生直接向杜 魯門總統游說,炸掉京都會令日本人永 遠不會原諒美國,不利戰後美國接管日 本,杜魯門才被說服,原爆的最終名單再沒有京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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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拯救京都是美國的戰爭部長而不 是中國建築師,但梁思成能超越當時 對侵略者的仇恨,呼籲保護敵人的古 蹟,足見其胸襟和情操。

 

 

 

 

 

 

 

北京古城牆

其實梁思成救京都這故事還有下半 部:他雖然拯救了京都,卻救不了 北京的古城牆。一轉眼要説到中共 建國,定都北京,整個城市需要大 規模改造。其中一項議題是如何 處置北京的古城牆。古城牆始建 於元朝,極具歷史價值,當時卻 被認為是封建時代的象徵,阻礙 城市規劃,所以有人建議拆掉。 梁思成極力反對,他提出把首都 建在北京舊城之外,既可避免破壞舊古蹟,新首都又可以完全的現代化。 至於古城牆,城頭可以改成公園,作為公 共空間。現在到紐約看各地爭相仿効的 Highline公園,就可以體會梁思成當年的 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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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毛澤東要的不是公園,而是工廠,他 的心願是從天安門城樓看出去,處處都 是煙囪。儘管梁思成極力遊說,最終首 都還是建在舊城中,城牆還是要拆掉, 梁思成痛心疾首地道:「五十年後,歷 史將證明你是錯誤的,我是對的」。今 天北京的古蹟正在不斷消失,加上嚴重 的空氣污染和交通問題,官方已經決定 把部份政府機構遷離北京,果然證明了 當年的一方面是超越時代的遠見,另一 方面則是愚昩無知之極致。

 

 

 

 

 

 

 

 

後記 Afterthought

 

故事從金閣寺談到原爆,由京都說到北京,但不 管是誰拯救了京都,故事的敎訓都是一樣,戰敗國的舊首都僥倖地逃過大難,戰勝國的新首都卻給破 壞了。 歷史還不夠諷刺,梁思成畢生致力保育古蹟,但死後連故居也給拆掉了。他和妻子林徽因所住的北京 四合院被列為國家保護的文物,2012年發展商趁著 農曆新年沒人注意,把四合院「維修性拆除」了。 北京文物局事後才發現,發展商被罰款五十萬元人民 幣,雖然後來被勒令重建,但正如林徽因所言:拆掉 的真古董,想再蓋,也只能蓋個假古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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